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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疑点:“白首双星”到底何意?宝玉与湘云终为夫妻?

  

一部《红楼梦》,满纸瑰奇文。

  可叹八十回后真文缺失,这巨大的文本空白,恰如维纳斯的断臂,给读者无穷的想象空间,更添作品无穷魅力。不同读者或同一读者不同时期有不同的阅读期待视野,使得《红楼梦》常读常疑,常读常新,真有一入红楼梦难醒之感。

 

  (一)宝湘遇合说

  第二十九回,贾府奉元妃之命,到清虚观打三天平安醮。张道士要为宝玉提亲,又因为手下徒弟们没见过通灵宝玉,便请下通灵玉让众徒开眼。作为回礼,众徒们敬贺了各自法器,其中有一只赤金点翠的麒麟。宝玉听闻湘云戴有一只金麒麟,不禁留下了张道士这只麒麟。三十一回回目是:撕扇子作千金一笑,因麒麟伏白首双星。后半回写湘云和翠缕论阴阳,在蔷薇架下捡到了一只金麒麟。湘云得知金麒麟原本是宝玉要拿给自己看却不慎丢失的,便将麒麟还给了宝玉。每读至此,便对“白首双星”百思不得其解。

  “白首双星”的说法历来纷纭,其一就是“宝湘遇合说”。

  此说认为宝玉虽然最后娶了宝钗,终究“意难平”,无形中对宝钗施以冷暴力,宝钗抑郁而亡。贾家被抄后,流浪的宝玉与湘云最终遇合,结为夫妻。

  


  (二)不喜欢宝湘结为夫妻,也怀疑曹雪芹真会如此安排情节。

  首先,金麒麟一节进一步凸显宝玉形象,“宝湘遇合说”与宝玉性格有冲突。

  回前有评:“【己卯】撕扇子是以不知情之物,供娇嗔不知情事之人一笑,所谓‘情不情’。”

  脂砚斋点明宝玉是“情不情”,意思是宝玉通过不知情事之物对不知情事之人表达关爱与体贴,也体现宝玉女儿崇拜、泛爱主义的多情特点。就在三十一回,宝玉放纵晴雯撕扇,为了湘云留下金麒麟,其关爱体贴可见一斑。

  但是一进入爱情领域,这种关爱与体贴完全不同,宝玉心中只有黛玉一人。二十八回宝玉曾说:“除了老太太、老爷、太太这三个人,第四个就是妹妹了。”三十二回“诉肺腑心迷活宝玉”中,宝玉对黛玉说出“你放心”三个字,黛玉拭泪间亦有“你的话我早知道了”之语。

  对待爱情如此专一的宝玉,在曹雪芹笔下如何会发生变化,愿意与湘云结合?

  湘云与宝钗同属规劝宝玉积极求仕之列,宝玉在这一点上对宝钗和湘云的反感毫不掩饰,且一直“意难平”于宝钗,让读者为黛玉深感快慰。若与湘云结合,不仅有辜负黛玉之嫌,对宝钗亦难公平。金麒麟与扇子一样同为不知情之物,不同在于扇子为一次性道具,麒麟有伏笔作用,但并非暗示宝湘婚姻,就宝玉方面而言仅表现对湘云一般的关爱而已。

  


  其次,金麒麟一节进一步凸显黛玉形象,是用间色法继续来写宝黛爱情。

  关于此回,脂砚斋在回前有评:“【己卯】金、玉姻缘已定,又写一金麒麟,是间色法也。何颦儿为其所惑?故颦儿谓‘情情’。”

  不管如何专业化定义“间色法”,既然“金玉姻缘”已定,金麒麟肯定在“金玉姻缘”说之外。此“间色法”,无妨理解为巧生波澜,使宝黛爱情波澜起伏,让黛玉迷惑,进一步表现其为情所困,为情所惑的“情情”形象特色。

  黛玉的“情情”,指因情而动情。即黛玉满心满眼只有宝玉,也只因宝玉的一切而动情突显小性子。如果无关宝玉,我们看到的黛玉则完全不同。

  第三回黛玉初进贾府,完全懂得收敛自己的“锋芒”;二十六回贾母处来给黛玉送钱,碰巧佳惠来送茶叶,黛玉随手抓两把钱给了佳惠,足见黛玉豪爽与淡泊;四十五回宝钗和黛玉互剖金兰语后,黛玉一吐真情承认自己错当宝钗情敌看待;四十八回回香菱虽近侍宝钗,却舍近求远找黛玉学诗,黛玉耐心指导完全良师;七十六回和湘云中秋夜联诗,黛玉俨然益友……只是一旦黛玉在意宝玉,多愁善感的小性子便如影随形。

  


  二十九回,黛玉因张道士提亲一事有话:“昨日张道士说亲,你怕阻了你的好姻缘,你心里生气,来拿我煞性子。”“那宝玉又见他说‘好姻缘’三个字,越发逆了己意,心里干噎,口里说不出话来,便赌气向颈上抓下通灵宝玉,咬牙恨命往地下一摔”,喊着要砸了通灵宝玉。提亲一事闹出如此动静,三十回两人刚刚和好,谁知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平添一麒麟,你让酸嫉小性儿的黛玉情何以堪。

  所以三十一回金麒麟一节无疑又是刻画黛玉形象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看金麒麟一出现,湘云又到,黛玉便“心下忖度着,近日宝玉弄来的外传野史,多半才子佳人都因小巧玩意上撮合”,担心生隙,悄悄前来窥察宝湘之举。不想却听到宝玉心声:“林妹妹不说这样混账话,若说这话,我也和他生分了。”黛玉“不觉又惊又喜”,紧接着宝玉又一番肺腑之言,宝黛爱情终于趋于明朗和谐化。宝黛爱情的稳固,无形中又在排斥其他人。

  


  再次,从小说文脉上来看,“宝湘遇合说”难有说服力。

  全书主要围绕宝黛钗的关系展开,这从判词和《红楼梦》曲不难看出。十一首判词,其中十首各单写一钗,只第一首合写黛玉宝钗。曲词除过引子和收尾两支,所剩十二支,出现十二钗之外,有宝玉出现。仍然是十支各单写一钗,第一支合写宝黛钗,第二支合写宝黛。不管是判词还是曲子,合写之词(不管是钗和钗,还是宝玉和钗)似均与湘云无涉。

  二宝姻缘里,宝钗内心对宝玉有过爱意,而少女时期的湘云“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虽然“爱哥哥”“爱哥哥”地叫着,但内心坦荡开阔,不曾有男女私情,直到配得如意郎君。难道曹雪芹会写成宝黛钗云四人的爱情故事吗?

  


  最后,“宝湘遇合说”不合小说逻辑。

  如果宝玉得到了金麒麟,就代表着和湘云最后的遇合,那不是“金玉金姻缘”了吗?若只大小麒麟注定姻缘,那置通灵宝玉于何地?若只讲“金玉姻缘”,湘云有金麒麟,宝玉有通灵玉足矣,何故多一大麒麟?

  宝玉曾经亦得到蒋玉菡的一条大红汗巾子,后给了袭人,暗伏袭人与蒋玉菡的姻缘。

  宝玉有了张道士那个金麒麟,不见得一定关涉宝玉的姻缘,他也可能转赠他人。

  


  (三)“宝湘说”不太合理,那么金麒麟所伏的“白首二星”到底何指?

  再看回后脂批:

  “【戚序】后数十回若兰在射圃所佩之麒麟,正此麒麟也。提纲伏于此回中,所谓草蛇灰线在千里之外。”

  不难理解,大小麒麟的“二星”指湘云和卫若兰,也就是说湘云和卫若兰后来结为了夫妻。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湘云和若兰白首了吗?

  “襁褓中,父母叹双亡。纵居那绮罗丛,谁知娇养?”“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湘云出生于四大家族之一的史家,父母在其幼儿时期双亡,湘云由叔叔抚养,虽贵为千金,却同丫鬟们一样整日做着女红。幸而与才貌仙郎的卫若兰成婚,二人琴瑟和谐,足以疗治不幸岁月的伤痛,也算苦尽甘来。

  只可惜,“几缕飞云,一湾逝水”,“终究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

  


  传说楚襄王游高唐,梦见巫山神女,神女自云为高唐之客,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后人常把朝云暮雨作为男女情爱的代名词。又传说舜帝两个妻子娥皇、女英寻夫未果,洒泪化斑竹,二妃终死于湘江。“湘江”古称“湘水”,楚人对湘水寄予了深切的感情,视其为爱之河,幸福之河。“高唐”“湘江”可以理解湘云和卫若兰的感情非常深厚。但最终是“几缕飞云,一湾逝水”的“云散”和“水涸”的悲剧结局,两个人并未白头偕老。“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斜晖”暗示湘云很可能晚境孤苦凄凉。

  既然并未白首,为何说“白首双星”呢?

  “双星”在古代指牛郎、织女二星,乃神话传说中一对恩爱夫妻。《长生殿》第二十二出《密誓》有杨贵妃的话:“想那牵牛与天仙(即双星),虽是一年只得一度见,但是,恩情不朽,万千年。”既为双星,可能远隔两地,但情出一心。

  《湘夫人》是屈原据娥皇女英的美丽传说创作的诗篇,描写相恋者生死挈阔,会和无缘之事,流淌的是永不枯竭的爱恋忠贞之情。

  


  《诗经》有言: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离)兮,不我活兮。于嗟洵(远)兮,不我信(言而有信)兮。”意思是:“生生死死离离合合,我与你立下誓言。与你的双手交相执握,伴着你一起垂垂老去。可叹如今散落天涯,怕有生之年难回家乡。可叹如今天各一方,令我的信约竟成了空话。”虽然“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愿望成了空话,但其中美好的情愫历久弥珍。

  同样,湘云与卫若兰也许并未相守到老,正是“美中不足”,美好的愿望难以成真,湘云终难逃薄命的悲剧,或与夫君天人永隔,或是夫妻遥隔两地,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愿永世不变。

  所以,“白首”在此可指男女相爱白头偕老的誓愿。

  汉代的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相爱私奔,曾一度生计艰难。后司马相如得势,欲娶一妾。据传卓文君得知后就写了一首《白头吟》给司马相如,表达自己的哀怨之情,其中就有那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司马相如虽因此打消了娶妾的念头,可最后,仍旧负了卓文君。卓文君于愤恨中呼唤美好感情的愿望便落了空。湘云和卫若兰在互相爱恋中也可以呼喊“白首不相离”,可叹天不遂人愿,到头只是“白首双星”。

  


  宝玉的金麒麟是“前儿好容易得的呢”,同时袭人对湘云说:“大姑娘,听见前儿你大喜了。”可见二人订婚时卫若兰并无麒麟,后来若兰佩戴的就是宝玉得来的这只麒麟。从卫若兰佩戴金麒麟中我们读出的是二人情投意合的心心相印,是白首不分离的美好誓愿。

  宝玉和宝钗也有随身佩物。宝玉落草时口衔的那块通灵宝玉,原为女娲补天剩下的一块巨石,被和尚大展幻术,镌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的文字。宝钗戴有一只癞头和尚送的金灿灿的璎珞圈,錾有两句话“不离不弃,芳龄永继”。二人终结为夫妻,这才是所谓的“金玉姻缘”,但心意不通,终究悲剧。

  综上所述,三十一回金麒麟的写法乃一石二鸟,除用“间色法”凸显人物形象来写宝黛爱情外,又为后文“伏白首双星”。湘云和卫若兰结合后情投意合,实乃人生一大幸事。尽管不能相伴终老,但他们的真挚情感超越时空,也是一种美好的人生状态,正如判词云“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何必枉悲伤”。也如黛玉虽不能和有情人成眷属,却使宝玉“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这些,无疑是薄命女儿的终极财富。

  “白首双星”到底何意,也许只有看到八十回后的真本才能彻底明白。囿于自身有限的阅读期待视野,本文不过是一得之愚。我愿“白首双星”是对不离不弃的美好感情的咏叹,是对宝黛忠贞不渝的爱情的映衬,是对所有纯情的薄命女儿至高的祭奠。

  在红楼中徜徉,梦不醒亦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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