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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与恭亲王两兄弟间的半世恩怨

  01

  十九世纪初叶,清朝在经历了“康乾盛世”后,国力渐渐式微,初现萎靡。道光即位后,大举整顿吏治,提倡节俭,一派全新的气象席卷着这个古老而又庞大的帝国。

  然而,在执政方针上道光依旧沿袭了“闭关锁国”的祖制,让大清国就像一个外表看似精壮的人,内里逐步被透支、掏空,早已虚弱得不堪一击。身为皇帝的道光,却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被风平浪静的假象所迷惑,任由衰颓的态势发展下去。

  道光继位时已是中年,纵向对比同年岁的乾隆与嘉庆,道光的子嗣少得可怜,仅有大阿哥奕纬、二阿哥奕纲、三阿哥奕继三子,而命运又给道光开了个大玩笑。道光九年(1829年)奕纬、奕继先后病逝,原本就稀少的子嗣如今只剩下奕纬一个。

  道光在这一年内连续经历两次失子之痛,怎能不惋惜心痛?可话又说回来,无论再怎么惋惜也改变不了事实,道光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大阿哥身上,为他寻了一位资深大儒当师傅,以期学有所成,日后继承大统。不巧的是,仅仅过了两年,这位年仅二十三岁的皇长子也仓促离世了。

  对于奕纬的死因,后世史学家众说纷纭。流传最广的版本是奕纬在上书房顶撞了授课恩师,扬言来日做了皇帝,第一个杀的就是他!此言一出,可吓坏了那位老儒生,他忙不迭地在道光面前告了一状,道光当即龙颜大怒,要知道那时只有一个儿子的道光心理多么脆弱,一想到祖宗的江山要交给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儿子,焉能不动怒。

  气头上的道光将奕纬叫到身前,训斥了几句还不解气,一脚踢在奕纬的要害处,奕纬当即惨叫一声,昏死过去,后经医治无效,便死去了。

  这段绘声绘色的描写出自一本名叫《老太监的回忆》一书,但《清道光实录》一书详细记载了奕纬患病至去世的过程,故“道光盛怒之下踢死爱子”一说可信度就不高了。

  无论如何,道光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惶惶又焦灼的情绪终日折磨着这位统治者。终究,道光算不上是福薄命舛之人,上天并未叫大清的祖业断送在他手里。奕纬去世当年农历六月,紫禁城又迎来一位皇子降生,排名老四,取名奕詝,他就是日后大清第九位皇帝——咸丰。

  两年后,皇六子奕䜣降生,他就是晚清政局的另一位主角恭亲王。

  截止道光十三年(1833年),道光连续得了三位皇子,这让道光以及满朝文武脑子里绷紧的弦松了很多,再一次为人父的喜悦多多少少冲淡了先前锥心般的丧子之痛。

  道光这次吸取了经验教训,在对几位小皇子的培养上更加注重方式方法,脾气也变得慈蔼了许多,为奕詝、奕䜣的成长倾注了大量心血。

  现代以来,教育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殊不知早在清朝的皇家就已经开始了。有文献记载,清朝皇子六岁便已入上书房,启蒙读书。皇帝则会精心挑选德才兼备的臣子担任皇子的老师,教授皇子们经史子集以及经世致用之学,甚至常常会私下开小灶传授帝王之术,也就是今天所说的厚黑学。

  道光为奕詝选定的老师是杜受田,为人老谋深算;为奕䜣选定的老师是卓秉恬,为人博学正直。俗话讲,有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这话在奕詝奕䜣两兄弟身上得到了完美印证。

  02

  有喜就有忧,新生命的降生给暮气沉沉的清皇室带来些许朝气,但与此同时发生的湖南瑶民起义,一石激起千层浪,打破了盛世太平的假象。内有地主阶级与农民阶级的矛盾越来越尖锐不可调和,外有英法俄美诸列强虎视眈眈。在列强眼里大清就像一只待宰的肥美羔羊,只要稍作烹饪,就是一席饕餮盛宴。

  道光二十年(1840年),震惊中外的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轰轰烈烈的虎门销烟成为这次大战的导火索,英国资产阶级当然不会坐视财路被断,殖民计划受阻,以当时中英两国悬殊的国力看,英国实行武力掠夺是迟早的事。工业革命后的几十年间,英国国力大涨,而中国在清政府的统治下,国防空虚、军备落后、思想禁锢,以小家庭为单位的自然经济占主导地位,早已被世界潮流远远甩开,自我感觉却十分良好。双方一交战,清朝自然不敌,也就从这一年开始,中国被迫与外界接触,踉踉跄跄地追赶洋人的步伐。

  对道光来讲,1840年真是多事之秋,不止第一次鸦片战争战争的失利,还有孝全成皇后的死,这些都成了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道光失去挚爱,心中的凄凉苦楚便又多了一分。孝全成皇后就是奕詝的生母,虽非出身名门,但因天资灵秀,容貌昳丽,极受道光宠爱,她死后,道光就再未立过皇后,以表示对这位亡妻的追思。联想十年后道光临终前传位于奕詝(咸丰),不免有爱屋及乌之嫌。

  奕詝幼年丧母,还不满十周岁。道光思虑再三,颁旨将奕詝交由静贵妃抚养。静贵妃是奕䜣的生母,这样一来,奕詝和奕䜣名义上变成了一奶同胞的亲兄弟。

  奕詝仅比奕䜣大两岁,相仿的年纪加上又朝夕相伴,彼此间的感情自然比与其他兄弟亲厚了许多。其他皇子天资体质多不及这二位,渐渐地,两兄弟成了道光心目中唯二的皇储人选。不过三年五载,奕詝与奕䜣皆成长为身量修长的少年,除读书外整日周游嬉戏于校场,练习拉弓骑射。

  史书记载:“集花枪法二十八势,曰‘棣华协力’;刀法十八式,曰‘宝锷宣威’”,道光已步入暮年,见此情景兄弟二人同心协力,亲密无间,不由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花白的胡子激动地一颤一颤的,赐了“白虹刀”给奕䜣,以示欣慰之意。

  列强步步相逼,国事愈加繁重琐屑,第一次鸦片战争留下的阴影挥之不去,重重困境摧残着这位老人的身体,他不禁想起太祖努尔哈赤当年是在怎样一片混乱中统一了女真,为大清立国夯实了根基,也艳羡祖父乾隆竟有如此隆厚的福气做了六十年太平天子,更何况他与父亲嘉庆是一样的庸懦,却也远比不上父亲在位时的国运昌隆。道光闭上眼睛,独自咽下苦水。他想,眼下最要紧的事莫过于立储,不能步了明末崇祯的后路。

  清朝惯例是每一位新帝登基后都须马上着手建储,但道光是个特例,他这一拖就拖到了晚年,并非因为这位道光皇帝是位拖延症患者,而是基于两点原因:

  一是前几位年长的阿哥都不幸去世,最大的奕詝也尚未成年,各位阿哥还有极大的成长空间,过早建储会限制几位小阿哥的发展,浮躁了人心;

  二是缘于道光本身谨慎力求完美的个性,希望通过时间大浪淘沙,在决定接班人时有更多甄别、考察的机会;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形势危急,自己身体不支,尽快建储就成了道光心目中的头等大事。

  上文提到,诸位皇子中综合来看,只有奕詝和奕䜣最有资质继承大统,朝中重臣自动分拨站队,出钱出力助力两位种子选手。曾经亲昵的两兄弟一夕间离心,视对方为死敌,在各自老师的指点下为荣登大宝分别施展手段讨道光欢心,晚清末期这场皇位角逐大戏正式拉开了帷幕。

  杜受田侍奉道光多年,能够准确得揣摩出道光的心思:奕詝是正宫嫡子,幼年丧母最得道光怜爱,但文治武功略逊奕䜣一筹,且曾因坠马留下残疾,还害过天花病,面容不好。若要正面竞争,自然不是奕䜣的对手。好在道光素来以“仁孝”自居,也一直以“仁孝”治国,若从“仁孝”上下功夫,兴许还有一线生机。想到这层,杜受田制定了严密的策略,时常叫奕詝过来面授机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奕䜣的老师卓秉恬也不甘人后,常常叫奕䜣过去商量对策,不过卓秉恬是地地道道的文人,清高太甚,认为只要奕䜣正常发挥,多读书勤练武就必然能胜过各项平平的奕詝。

  据《清史稿》中《杜受田传》记载,清朝历代皇帝每年都在南苑打猎,晚年道光依惯例带诸皇子前往南苑打猎,奕䜣本就擅长骑射,为图表现更使尽了浑身解数;而奕詝安然马上,一箭不发。校猎结束后,奕䜣自然满载而归,奕詝却空手而归。道光见奕䜣武艺如此精湛,自是少不了一番夸奖。看到奕詝不禁升起狐疑。

  奕詝原话是这样说的:“时方春,鸟兽孳育,不忍伤生以干天和”,翻译成白话文就是:“皇阿玛,如今正值万物苏醒的春季,鸟兽开始繁衍孕育,儿臣不忍心伤害这些生灵,故一箭未发。”

  道光听后陷入沉思,思忖着这个儿子虽然资质逊于老六奕䜣,却也不失一派仁君气度,颇有朕当年的风采。这次南苑校猎后,道光心里那杆原本平衡的天平向奕詝那边倾斜了一点。

  史书记载的另一件事是道光病重,急召奕詝、奕䜣入宫,商讨大清国未来何去何从,实际上这是道光对两位候选人最后的考察。奕詝奕䜣受到各自老师的点拨后,就一齐入宫见道光最后一面。到了病榻前,道光强撑着坐起来,用嘶哑的声音问两位阿哥对朝政的看法。

  奕䜣顿时来了精神,开始长篇大论地谈论自己的看法,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融在言语里。只是,奕䜣并未等来臆想中道光赞许的目光,道光听完只是微微点头并未置可否。

  反观一旁的奕詝,从进门就扑在道光病榻前嚎啕大哭,时不时抬头望一眼道光清癯黑瘦的病容猛捶胸口,哭声愈加凄切呜咽。道光询问为何,奕詝抽噎着答道:“儿臣见皇阿玛病体沉珂,哪有心思考国事呢。”

  就是这句话,让不久于人世的道光直接认定奕詝为皇位继承人。为什么啊?人老了又有病在身的情况下,是没什么理智可言的,奕詝话虽不多,却说到了道光心里。奕䜣的话虽有见地,哪比得上奕詝一句真真假假的话动人。

  道光在生命的尽头,是奕詝再一次让他感受到父子亲情,也许更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感知到的温暖。

  道光三十年(1850年)正月,道光帝宣召诸臣,御笔亲书立奕詝为皇太子,当着宗人府宗令载铨,御前大臣载垣等,军机大臣穆彰阿等等一众臣子的面,打开了装有御旨的匣子,并当众亲口宣布奕詝为大清新君后,道光于当日午时驾崩于圆明园,在国内外形势一片混乱中结束了一生。

  道光的一生说是丧权辱国也好,说是替祖宗背锅也罢,总之,他总算从举国滔滔的骂声中解脱了,至于身后这一堆烂摊子就全交予下一任皇帝了。

  年仅十九岁的奕詝,肩膀还有些许稚嫩,脸庞还有些许孩子气,但此时的他已经完成身份转换,一朝登基为帝,就要直面这四万万百姓的生计,还要保证偌大帝国的齿轮能继续运转。何况,更有一件史无前例的事也让咸丰头痛:

  道光帝终是不舍聪慧过人的奕䜣,便在秘密立储的匣子里放入两份上谕,一份自然是立奕詝为皇储的谕旨,另一份则是封奕䜣为亲王的谕旨(这两道谕旨均藏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抬高奕䜣身份的同时,也在提醒奕詝,他的皇位是六弟让给他的。

  史学界把这则奇闻称为“一匣两谕”,体现了道光为保全兄弟两的苦心孤诣。咸丰即位后遵循道光遗谕封奕䜣为恭亲王,特地选“恭”字来警告奕䜣不可生出不臣之心。

  奕詝到底赢了,不枉费这么多年在道光面前卖人设,上演苦肉计。年轻的帝王坐在龙椅上,俯视着向他跪拜叩头的六弟,心中百感交集,远不是寥寥数语能说清的。

  奕䜣跪在冰冷的地上,心生郁闷,想起尸骨未寒的大行皇帝,更是异常难过与不解,自己一身才华抱负,有哪一点比不上四哥?

  不过转眼,君臣之分已定,皇位角逐落下帷幕,两兄弟间的恩怨却远未结束。

  


  03

  咸丰元年(1851年),奕䜣被封为恭亲王,咸丰还将位于北京什刹海西岸的原和珅府邸赐给了他(也就是如今北京著名旅游景点恭王府)。

  初期,咸丰与恭亲王度过了几年政治上的“蜜月期”,咸丰多次指派恭亲王举行各种祭礼,也是隐晦地对恭亲王政治地位的一种认可 ,而恭亲王也极力表现出恭谨顺从的姿态,在大大小小的军政要务决策上,力挺着这位皇兄。

  咸丰三年,年仅二十一岁的恭亲王被授命在军机大臣行走,通俗讲就是进入军机处。了解清朝历史的朋友都知道,军机处是雍正年间设立的,是清代的政权中枢,权力之大非一般机构可比拟。咸丰此举,不但证明了他对六弟恭亲王极大的信任,更是有意扩大恭亲王的势力,用以制衡朝中肃顺一班权臣。

  咸丰四年(1854年),恭亲王又先后担任了宗人府宗令、正黄旗满洲都统等实权性职务,一时权倾朝野。

  咸丰与恭亲王经过几年的磨合,越来越默契,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

  咸丰总算开了窍,不管怎样,奕䜣与自己都是亲兄弟,总好过那些外姓臣子。

  咸丰即位后,已是十九世纪中叶,清政府为支付鸦片战争后所需赔款,对底层人民剥削程度只增不减,腐败的统治直接激化了阶级矛盾。四万万国人的怨气汇聚成一摞摞柴火堆,只需要一丁点火星就能燃遍九州大地,这火星就是广东人洪秀全。

  为什么是两广最先起义呢?这就与1846年至1850年两广爆发的自然灾害有关,四年间水、旱、虫等天灾彻底断了两广人民的活路,清政府又不加以援助赈灾,逼得百姓揭竿而起,而洪秀全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咸丰原以为太平军就像之前的白莲教、瑶民起义军一样,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起初并未放在心上。随着清军与太平军交战节节失利,咸丰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咸丰三年,太平军攻克江宁(今南京),洪秀全率领太平天国文武百官在一城百姓的欢呼声中入主江宁,宣布定都于此,正式建立起与清朝对峙的政权。此时的太平军已经占领了半壁江山,随时有可能北上直取北京。起初咸丰派曾国藩率湘军迎敌,结果惨败,曾国藩几次欲跳河明志终被拦下。清廷调集精锐兵力与太平军作战,依旧相持不下。

  咸丰在巨大的压力面前选择了用酒色麻痹自己,有善于钻营的臣子搜罗天下美女供咸丰宠幸,更荒唐的是其中还有一位新丧的寡妇。在整日风流后,咸丰渐感体力不济,又有臣子献策以鹿血壮阳,咸丰闻后立即在宫中养鹿一百多头,以供随时饮用。

  从此,咸丰一年四季都离不开鹿血,即使三伏天也不例外。鹿血确有温阳活血之妙用,但咸丰却用于不正之途,早早透支了身体。

  喝酒也是咸丰的另一大爱好,喝得酩酊大醉后还会殴打近侍、宫人,醒来又加以补偿。从咸丰醉酒一事看,当时的他内心有诸多痛苦无法排解,只能诉之于酒色,以求彻底发泄。

  也就是在这一时期,一名叫兰儿的女子走到他身边,一直陪伴咸丰直至他去世。

  


  恭亲王几年来尽心尽力辅佐着咸丰,眼看着皇兄的堕落,但碍于身份不便相劝。直至咸丰执政五年后,因为一件事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

  咸丰即位后,对养母静贵太妃以皇太后之礼侍奉,只在名份上差了一等,静贵太妃多年的心病就与这名份有关。奕詝成了咸丰后,静贵太妃面对这个养子时心情复杂了很多。

  晚清名士王闿运所著《祺祥故事》中记载:一日恭亲王探望皇贵太妃离开后,咸丰帝紧接着前来问安,恰逢太妃休息,咸丰怕吵醒太妃,没让宫人通报。太妃面向内躺在床上,看到窗前人影,以为恭亲王还未离开,悠悠说道:“汝何尚在此?我所有尽与汝矣!他性情不易知,勿生嫌隙也。”

  当皇贵太妃发现塌边的人是皇帝而非恭亲王时,话已经收不回来了。咸丰暗中冷笑,从此疏远了恭亲王母子。

  静贵太妃自知连累了奕䜣,日日悔恨不已,于咸丰五年(1855年)病倒。恭亲王知晓额娘多年的夙愿,就屡次进谏想替额娘争一个太后之名,而咸丰却偏偏不应允。

  静贵太妃病逝后,咸丰前去探视,见恭亲王伏在地上痛哭,就关切地询问太妃病情,奕䜣跪泣答道:“已笃,待封号已瞑”,大意就是额娘已经去世了,要等太后的封号加身才可瞑目。

  咸丰一时语滞,随口敷衍了两声,奕䜣误认为咸丰应允了,回到军机处就以咸丰的名义传旨尊奉皇贵太妃为皇太后。

  木已成舟,咸丰又气又恼,被摆了一道,也只得顺水推舟,于同年七月一日传旨:尊康慈皇贵太妃为康慈皇太后。

  恭亲王为母求封心切,逾越了臣子本分,咸丰岂是能任人摆布的。康慈皇太后丧礼结束后次日,咸丰又颁布一道上谕:

  恭亲王奕䜣于一切礼仪多有疏略之处,著勿庸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宗人府宗令、正黄旗满洲都统均著开缺;并勿庸恭理丧仪事物、管理三库事务;仍在内廷行走,上书房读书,管理中正殿等处事物,必自如敬慎,勿再蹈愆,尤以付朕成全之意。

  奕䜣被削去几个主要官职,二十几岁要重回上书房和稚龄小儿一块读书,明面又不敢发牢骚。

  咸丰这手一下让奕䜣跌入谷底,多年积攒的政治资本归零。奕䜣的自作主张,引起咸丰内心的不安,这种感觉叫失控。咸丰此举不仅是警告奕䜣,更在安慰自己——唯有他才是万事万物的主宰。

  清晚期,帝后间、帝妃间、君臣间矛盾重重,隔阂颇深。处理起来耗费大量心血。再加上长期沉迷于酒色,咸丰竟患上“肺痨症”,常常吐血数升。然而,病情稍一有好转就又娱情声色。到了咸丰六年(1856年),闺名兰儿的妃嫔为他生下一子,取名载淳,兰儿因此被册立为懿妃。

  面对堆积如小山的奏折,咸丰哪有气力批复,顾不得后宫不得干政的祖制,逾规交由懿妃打理。懿妃在某种程度上扮演了此前恭亲王的角色。

  岁月荏苒,恭亲王已在上书房坐了四年的冷板凳了。这期间,他有过愁闷,有过失落,但思来想去落到这般田地还是自己造成的。经历的种种失败离不开一个“傲”字。

  他这头一次以局外人的身份冷眼看世界,为多年后发起的洋务运动埋下伏笔。当然,他知道咸丰不会真正抛弃他的,蛰伏已久,复出只待时机。

  很快,时机到了。

  04

  英法两国为进一步打开中国市场,扩大在华利益,于咸丰六年(1856年)发动第二次鸦片战争,与太平天国作战尚处于胶着状态,又有外战爆发。清廷无力招架之下,咸丰听取了众位大臣的建议,继续实行绥靖政策,放任列强蚕食中国。直到咸丰十年(1860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国都沦陷。洋人在北京城内肆意烧杀抢掠长达五十天之久,百姓尸体横陈遍布四九城,目光所及之处宛如炼狱。

  更甚者,英法联军三千五百士兵纵火焚烧圆明园,大火三日不灭,这座世界宝库就在大火中付之一炬。圆明园被毁,是西方侵略者野蛮摧残人类文化的见证,也是咸丰统治下清政府无能的必然结果。

  国难当头,咸丰携一众妃嫔出走热河,走前任命恭亲王为议和的全权大臣,与英法和谈,留守北京。但并未授予“监国”之名。

  第一次大沽口之战时,桂良等和谈大臣已经与英、法、美、俄签订《天津条约》,后因咸丰帝事后反悔,英法联军又一次大举进攻。这次英法联军来势汹汹,气焰嚣张,给恭亲王平添不少压力。但最终,在奕䜣的才智与努力下,仅十天议和得以成功,与英法两国相继签订了《北京条约》,并且使英法联军于十一月退出北京。

  此事过后,朝野震撼,恭亲王的形象从当年争夺皇位的失败者一下成为保卫家国的能臣——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咸丰在热河行宫听闻前朝的种种,是既高兴,又忧虑。高兴的是大清朝又安然度过一次危机,忧虑的是此事过后恭亲王必将功高盖主,动摇皇权。

  奕䜣经过四年的时光,消磨了锐气,打平了棱角,深知咸丰生性好妒又多疑,就在联军撤退后几次奏请咸丰回銮,以表忠心。咸丰最初顾虑重重,想再拖延几个月返程,谁知这一拖就拖到了来年 ,咸丰旧疾复发,病倒在热河行宫。

  咸丰初年,北京就有“瘸龙病凤”的童谣,隐晦的道出咸丰体弱多病又是个瘸子的事。咸丰是早产儿,本就先天不足。登基后又纵情声色,导致后天失调。饮用鹿血造成强壮的假象终还是遮盖不住的,这一病比以往都要重,咸丰内心深处的声音不断提醒他大限已到。

  咸丰身边莺莺燕燕虽多,但也只有懿贵妃生的一个儿子,皇位的唯一继承人只有载淳。

  恭亲王得知咸丰病重,数次奏请去热河请安,商议当前局势。奕䜣想趁咸丰最后的日子里来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叙一叙兄弟情,解开多年以来的心结,希望咸丰看在多年情谊上不要把他排斥在新一朝最高权力圈外。

  咸丰与恭亲王从小玩到大,对于奕䜣心里的小九九基本能猜出七八分。身边的肃顺等人,自然不希望恭亲王变“摄政王”,于是乎整日在咸丰病榻前围左围右,话里话外挤兑奕䜣。

  咸丰耳根子软,想起那些年两人夺储的事来,对恭亲王的猜忌泯灭了最初的兄弟情谊,拒绝了恭亲王想打感情牌的机会。

  弥留之际,咸丰想起仍在南方作乱的太平天国,留下“克复金陵者王”承诺,又命肃顺等八大臣辅佐幼主,总摄朝政。为了牵制八大臣,授“御赏”印章予皇后钮钴禄氏,授予皇太子载淳“同道堂”印章,由生母懿贵妃代为掌管,规定凡一切诏谕只有盖有这两个印章才生效。

  至于恭亲王,咸丰只愿他做个富贵闲人便好。安排好后事,咸丰在对这个世界的无限留恋中溘然长逝,年仅31岁。

  恭亲王在北京听闻咸丰驾崩的消息,又得知新政权的核心没有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哭还是笑。他想起道光曾对诸臣子讲过的话:我儿仁孝,当治天下!再联想咸丰即位来十多年的荒唐行径,刹那间懂了些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未懂。

  在咸丰逝世后,两兄弟间半世的恩怨就此落下帷幕,只空留余恨待后人品评。一首小诗倒与当时情景颇多相合之处: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二十年重过南楼。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

  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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