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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砸1127万治不好的废矿,如何变成金山银山?

  矿坑巨大、乱石嶙峋、寸草不生……针对重庆市合川区打石湾矿区的环境问题,曾经一周内,中央部委和市级先后亮出红灯,当地政府和涉事企业压力巨大。

  钱并不能解决问题。矿区中一家整改企业,甚至狂砸1127万元,却四连败!

  然而更令他们不安的是,检察机关在这个当口介入了……

  “我们要解决这个世界性难题?”

  看着处处裸露的山岩心疼,作为重庆市合川区地质环境监测站站长,吕玉丹明白自己面临的难题有多难——世界发达国家对矿山的修复才仅仅始于几十年前。

  


  一辆辆因整改停驶的矿石运载车,安静的停放在矿区中。吕玉丹别无他法,满脑子都是问号:“怎么完全解决?怎么彻底整改?现代社会发展离不开矿业,没法一关了之。”

  这一切,均源于两年前的一次危机。

  ——2018年5月7日,国家生态环境部印发通知明确,对重庆市合川区长江岸边某公司生产过程中产生巨大矿坑的生态环境违法案件,由国家生态环境部挂牌督办。

  ——同年4月30日,重庆市第九环境保护督察组严厉指出,“非煤矿山复绿工作滞后,3个矿山未按期完成环境恢复治理。”

  一周内,从中央到地方的接连关注,当地政府立即召开整改工作部署会。气氛凝重而严厉,合川区党委、政府、相关部门、街镇几乎全员参会,严令整改,必须举一反三。

  “自那天开始,两年来我基本没睡过安稳觉。”合川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副局长廖加新多日来承受的重压,在这次会议上达到了峰值。

  打石湾矿区,自2013年闭矿以来,留下43万立方米的硕大矿坑,乱石嶙峋、寸草不生。

  


  彻底整改修复,不仅是历史性难题,而且覆盖面积巨大。一组数据足以说明问题:2009年,我国刚刚出台矿山地质环境保护规定的时候,全国有11.3万座矿山,采矿活动占用或破坏土地面积占47%,接近一半!

  实际情况更远比想象中复杂。吕玉山介绍,以生产阶段分,这些矿山分在产矿山和闭矿矿山;以所属权分,又分有主矿山和无主矿山;以矿山修复类别分,还分采矿废弃地、废石堆积地、尾矿废弃地等等。

  面对这些问题,吕玉丹和廖加新常常陷入沉默。

  狂砸千万,四连败

  “不断接受各种调查,不断参与各种整改会议,心情特别沉重。”金九矿山是此次涉及整改的企业之一,董事长靳树勋逐渐意识严重性。

  一咬牙、一跺脚,靳树勋发出紧急动员令:“不惜代价,整改复绿!”

  


  ——调集36辆大型载重车,另雇20辆载重车,一个月内抢运1.25万车、25万立方米土石方回填矿坑,耗资625万元。

  ——花38万元买来4000公斤草籽和柳杉、黑松等苗木种下去。但一个多月后所有植物死亡,连草都没发芽。

  靳树勋大动肝火:再投40万!追种了柳杉、云杉、黑松11500株,撒播草种3000公斤。

  依然是全军覆没。

  两次碰壁,园林单位的答复是:矿坑回填土石中含石灰石太多,植物难以存活。

  


  靳树勋咬牙再战。公司再次调集数十台载重车运来1.1万车、20万立方米纯土方回填矿坑,耗资360万元。另投入46万元改种9500余棵菜豆树、撒播4000公斤草籽。

  结果,草籽发芽率不足30%,此后陆续枯死,树苗则基本未存活。

  “丧失信心了。”无奈之下,靳树勋干脆花巨资将复绿工程外包给一家园林公司,只要求“包成活”。

  但该公司连续补植4次树苗无法成活后,连工程尾款都不要就撤场了。

  四连败。

  至此,金九矿山已狂砸1127万元,却毫无成效。但更令人不安的是,检察机关在这个当口介入了……

  “第一反应觉得冤”

  2019年8月1日那天,当地收到一纸“特别的文件”。

  因修复治理一年后没有实效,重庆市检察一分院决定对合川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合川区生态环境局立案调查。当日,该院向上述两部门送达行政公益诉讼诉前检察建议。

  


  “怎么说呢?第一反应觉得‘冤’。”整改企业之一的重庆市龙洋矿业公司董事长李治海感受复杂。

  更觉“冤”的是廖加新。彼时他跑矿区快赶上回家的频率,廖加新在当年《工作日志》中写道:“大的原则,积极、冷静!”

  潦草狂乱的字体与硕大的感叹号,显露着他彼时的焦灼。

  原来,因盐井片区矿山修复治理一年后仍无实效,重庆市检察一分院经立案调查后,向合川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合川区生态环境局送达行政公益诉讼诉前检察建议。

  其实,检察机关也清楚当地矿山修复面临的巨大困难。因此一面送达诉前检察建议,一面请来全国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机构登记评审专家库(国家库)专家。

  


  专家提出了专业性意见。如覆盖土壤砾石含量过高,需提高熟土含量;覆土层太薄,需提高土层厚度,后期养护管理须加强等等,成为当地矿山修复成功的关键性因素之一。

  李治海细致踏勘,从土、水、肥、光等植物生长基础条件逐一梳理,并根据专家意见对矿区进行全面重整,很快取得突破性进展——

  草、树都活了。

  “我们真的用绿水青山换回了金山银山!”

  


  金九矿山的经验,迅速传递至其他整改矿山企业。短短数月,整个盐井片区的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初尝甜头的靳树勋,向集团打了一个报告:申请设立金九矿山复绿办公室。集团董事长荆安平当场批复同意。

  为啥做这些事?环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我们买土都买得心疼哇!”靳树勋说。

  他介绍,以前开新矿是整体采掘,将整座山泥土、树木全推掉;待闭矿复绿时,得花数百万元,外购泥土和树苗。如今开新矿是分块采掘,并将山上泥土专门堆置,原有树木移植;待闭矿复绿时,泥土和树木无需购买,且因运输距离短,运费极少。

  此次环保危机,还促使荆安平做出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筹资4亿元引进德国技术,改建、新建两条全封闭砂石骨料生产线。

  “为此我们淘汰了价值6000多万元的原生产线。”荆安平坦言,股东们最初的反对和质疑随着生产线投用烟消云散。原来,这让该集团产值、营收翻番,并且新生产线生产的砂子能完全替代河砂,一举成为市场抢手货。

  


  因矿石加工全封闭生产,各项指标也已达标,金九矿山于2019年12月被评为重庆市首批市级绿色矿山之一。

  “我们真的用绿水青山换回了金山银山!”荆安平亲眼所见,企业一系列环保升级带来的生产流程和工艺升级,变成货真价实的“金山银山”。

  矿山企业创造的奇迹,也传导至行政和司法部门。今年7月10日,重庆市检察一分院与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联合签发《协作推进关闭矿山生态修复实施办法》。其中最大的亮点,是在全国率先开创性提出“代为修复制”“垫付制”和“追缴制”。

  “代为修复制”——针对各种原因无法修复的矿山,将由区级规划和资源部门代为修复。

  “垫付制”——代为修复所需资金按程序申请区级财政资金垫付。

  “追缴制”——区级规划和资源部门同步向未灭失的涉事矿山企业,协商追缴垫付的区级财政资金。

  


  “这意味着,今后矿山修复领域再也不存在因历史遗留问题无法修复的情况了。”重庆市检察院一分院副检察长周军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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